箫与合气

箫友居无竹曾写过篇文章《何以佐箫》，将民间美食“小龙虾”与洞箫来了个对接。音乐与啤酒，洞箫与龙虾（小的），用哲学的观点来说，就是万事万物之间都有着联系。这里我也来个狗尾续貂，讲讲箫与合气。蔡师兄著有文章《“和”气在箫声中流溢》，今天我讲的合气非彼“和”气也。所谓合气，大名合气道，乃东瀛一种现代武术，以不争不斗为宗旨，追求一切顺乎自然，讲究“气、心、体”的合一。一种是武术，一种是艺术，所谓术业有专攻，他们之间的联系看似有点风马牛不相及。别急，听我慢慢道来。
社长有语云：箫　，形制简单，内涵深邃；音色华贵，心驰神醉。气指唇舌，缺一不可； 精神形气，天人合一。
合气道，字面分开解释，合：天地人和，即“气、心、体”的合；气：生命之源；道：方式和方法。
箫，竹子一管，音孔八个，简单质朴，然而要真正知“箫”味，没有三五年功夫是不成的。合气，招式简单实用，不花哨，然你要真正体会到它的深奥，恐怕也要究其一生。开祖大先生（即创始者）在晚年还说自己只不过是合气的初学者。
中国人很讲究“气”， ”。“气”的内涵丰富，既表示客观存在的自然之气，也可表示抽象之气，如灵气、生气、霸气等等。中国古代思想家淮南子对气的定义为“气乃生命之本也”。 合气道认为气是维持生命活动的根源性力，极为重视“气”的修炼，同时也讲究气、心、体的统一。开祖认为“合气”的本质是：借助绝妙地活用作为生命原动力的“气”，使五体活性化，从而达到随心所欲地运动、也即心身如一的境界。而在箫的练习中，“气”的练习一直是很重要的部分，从控制到运用自如，直至天人合一，达到自由境界。
合气练习讲究以礼为重。立足于日本传统文化的合气道，以非常注重其精神性而有别于其它武道。合气道在锻炼心身的同时也磨炼了人性，故而又是修行的“行”，礼仪贯穿合气道练习的始终。箫，具有悠久历史，一直在文人墨客中有着自己的位置，也可以说是一种文人乐器，它与中国的传统文化密不可分。箫也是有性格的，用居无竹的话说：不矫揉，不造作，不趋奉，不迎合，这是箫的君子本性，清新、高远、淡定、从容是箫的文人气韵。这点也是有别于其他乐器的。而我们爱箫习箫，何尝又不是在修行呢。
合气道的技法是顺应自然规律的动作构成的，全面、均衡、和谐。其动作深富节奏感，整个过程如同溶入大自然一般。而不同的练习者，或因其恩师，或其性格特点，在其不同年龄阶段呈现不同的技术特点。如开祖早年的风格和晚年即大相径庭。但如果光注重技法的练习，而对于决定个人行动的心性未加以修炼的话，就不能说是已经学到了合气道的神髓。此处所谓的身心的修炼，指的是从技术到内心，又从内心到技术的意思。只有两者的统一才是合气道锻炼的本旨。每一根箫都有他的个性，每一个人也有他的特点。不同的箫和人，也会呈现不同的风格。箫的技法不外乎传统的颤、叠、赠、打等，而任何乐器（包括箫）的演奏到了最高层次其实都已不仅是技巧的表现而更主要的是一种人格、人生境界的展示，一个人的人格、修养、境界、审美追求将成为他演奏的最终决定因素（引蔡师兄语）。可以说，技法也好，技巧也好，只是个载体，起决定作用的是内心的修为。好比习武者，功力再高，若心存歹毒，也将走向灭亡。而习箫者，技巧再好，若心浮气躁，其音也必不纯。
合气的修练有四个阶段：硬，柔，气的流动，气。前面的阶段，练的是技法，后面的阶段，练的是精神。合气的技法，并不是一成不变，二是根据情况的变化随时做出变化，即“最好的招式就是没有招式“。乐器的最高境界是进入“自由王国“，即“随手拈来即成调，信口吹去就是曲”。两者的目标可以说是异曲同工。合气道技法的基础，开祖常常说：“基础即是精华”。１０年、２０年、３０年，我们每天都练习同样的动作。箫技法的基础是什么呢？其实就是我们平常翻来复去的长音，音阶练习。因为简单，所以很难。也因为简单，因此而很有意思。精神层面的东西比较难讲，“气”可以是非常轻柔的，就像开祖晚年技法所表现的那样，或者像斉藤守弘师范在『武産合気道』第５卷、第36页里谈到的，“一般人都认为合气道体现的是圆周运动，事实上，与这种认识恰恰相反，合气道，在其真正‘气’的层面上，是一种猛烈的、直接穿透对手中心的武术。”我们吹箫曲，要的也是这种效果：直接触动内心灵魂的深处。

箫与合气，都不是很大众。但一旦喜欢上了，则往往伴随一生。国外道场上，随处可见白发苍苍的老者在认真练习。年纪过小者练箫或合气，往往只是习其术，而不能体其味。需经历人生之磨练，内心之修行，才能达到心身合一的境界。新加坡合气心柔会会长曾经说：我们应该以充满活力及愉快的心情去练习合气道，在日复一日的锻炼中真正了解及欣赏合气道的奥妙，让它成为我们的一种生活方式。A way of life，这，也是我们习箫的追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