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了一年，决定还是把他写下来。

墅 园 箫 引

文/居无竹

又是一年秋，漫天的落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飞舞了一阵，终究抵不过那最终的结局，心有不甘的铺洒了一路惊艳凄绝的美。让人踏之不忍，弃之不舍。
下班时，天已大黑，路过墅园，见枝条残萎，空寂无人，便不由想起去年此时的一段往事。
墅园不大，不知是不是杭州城里最小的公园，记得某一年，杭州公园评比，这里曾被评为最差公园，所以游人是很少来的。只住在周边的居民把这里当做散步闲聊之所，因不收门票，倒不失为一个打发日子的地方。
那晚，也是这样清清冷冷的。
因赶一件工作，离开单位已经快十点了，街上的行人也稀少了许多。我素来喜静，这略带些萧瑟的安静却正和我意，裹紧了外衫，一路慢慢的骑着。路过墅园时不由多看了两眼，这个园子虽然不大，却也有一汪水，夏天路过的时候，倒比别处清凉，当然这会儿也比别处多了一丝寒意，但桂香也更浓。正想着，突然飘来一段箫音，轻轻的，断断续续的，却一下子抓住了我，哪里的箫声？
我停下车，仔细听了一会儿，箫声好像就是从这园子里传出来的。
好奇使然，我停好车，走了进去。
虽然天黑，但以前带儿子来玩过两次，所以路径还依稀记得。斜对大门不远就是一座拱桥，拾阶而上。若是白天，在桥上就可以看见大半个墅园了。春天桃花开的时候，站在桥上，沿河两岸满是一团团热闹的粉白，遮住了尽头，使小河显得很是幽深。偶有打捞漂浮物的园工撑一条小船，在河里慢慢的晃动，便很有一种桃花源里人家的感觉，也是很漂亮的。过了桥，沿着小路，稍折了两个弯，看到一带亭阁，箫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正对着小路是一片平地，左手边是一排山房，白天的颜色记不大清了，似乎是赭灰的调子，同大多数仿古建筑差不多，但月光下，一律都是冷冷的黝黑。房旁有一条河，很窄，河上一座高拱石桥，桥不宽，似举步就能垮过去，但桥下却能泊船。右手边，正对着山房是一座高亭，筑土而成，略有假山的样子，高度正可俯视山房，及小桥流水。那吹箫人就站在亭上。
一身月白的衣裳，在月下泛着青光，并一管箫，形成一道修长的剪影。周边静静的，只不知什么地方，有迟睡老人的一两声咳嗽和远处高楼上婴儿隐隐的啼哭，才仍有些烟火气，但也一下就住了，此外一律是静静的，只有他的箫声，箫声暂停之际，便只有风声。
箫声，淡淡的，很有些禅意。仔细一听是寒山僧踪，不觉又向前走了两步。突然脚下滑了一下。这声响显然惊动了吹箫人，箫声戛然而止。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我的方向。月光并不很亮，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显然是看到了我这个不速之客。在这样静谧的夜里，搅扰了人家的清幽，很是赧然，如入人私室偷窥被主人撞到一般。我一时很窘，站在那里不知该进还是退。
他也看着我，就这样相向着静立了好一会儿。
正当我转身欲走之时，箫声又幽幽的响起。一改方才的淡定，竟有了些许的孤独和清寒，似低诉，又似轻叹……。
他轻轻的吹，我静静的听，偶有几个颤音，似清风过水，心头便随生一阵涟漪。一支曲子，不绵不休，吹了好久。直到一曲终罢，我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一阵风起，我下意识的裹紧了衣服。又看了一眼高阁上的吹箫人，轻轻的转身往回走，走了一半，身后的箫声再度响起。依旧是寒山僧踪，却是从刚才被打断的地方续起。
月色微寒，却并不明朗，很容易让人想起“峨嵋山月半轮秋”的句子来。

后记：
此后，每次路过墅园，都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晚的情形，那么真切，又那么虚无。时间久了，竟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了。只是那箫音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寻，遇是缘，不遇也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