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箫清吹说姜夔（八）

-----翠楼吟

姜夔像

淳熙丙午冬，武昌安远楼成，与刘去非诸友落之，度曲见志。余去武昌十年，故人有泊舟鹦鹉洲者，闻小姬歌此词，问之，颇能道其事；还吴，为余言之，兴怀昔游，且伤今之离索也。

月冷龙沙，尘清虎落，今年汉酺初赐。新翻胡部曲，听毡幕元戎歌吹。层楼高峙，看槛曲萦红，檐牙飞翠。人姝丽，粉香吹下，夜寒风细。
此地宜有词仙，拥素云黄鹤，与君游戏。玉梯凝望久，但芳草萋萋千里。天涯情味，仗酒祓清愁，花消英气。西山外，晚来还卷，一帘秋霁。
淳熙十三年（1186年）冬，姜夔离汉阳赴湖州，经武昌，适逢“安远楼”落成，他与友人同往观览，作此词。词序为十年后补写。此年为高宗八十大寿，《宋史·孝宗本纪》三载：“春正月庚辰朔，率群臣诣德寿宫行庆寿礼，大赦，......免贫民丁身钱之半......，内外诸军犏赐共一百六十万缗（成串的钱）。”宋金南北对峙至此半世纪有余，武昌早已不是战略要地，楼名取作“安远”，也显示时世太平之意。这首词虽然描写了军中热闹的歌舞、楼观的堂皇壮丽，却没有颂圣的味道，首句“月冷龙沙，尘清虎落”形容宋、金两地的冷寂光景，隐含着作者对苟安求和政局的不满，他在《昔游诗》中，说他青年时浪迹湖汉曾“徘徊望神州，沉叹英雄寡”。从本词下片“仗酒祓清愁，花消英气”等句，可以看出姜夔原有济世之志，却因仕进无路而漂泊四方、寄食他人，精神上是极为苦闷的。这首词本为“安远楼”落成而作，主旨却完全不是真正歌咏升平，词中“新翻胡部曲”二句，似乎与杜牧《河湟》诗感叹失地不能收复，“唯有凉州歌舞曲，流传天下乐闲人”的用意相仿。下片虽用崔颢诗抒乡关之愁，但末三句又用王勃《腾王阁诗》意，对星移物换、盛衰屡变的历史人生发出浩叹，感情远不止于自伤身世，所以许昂霄说此词“凄婉悲壮，何减王粲《登楼赋》”（《词综偶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