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箫清吹说姜夔(十七)
-----徵招

姜夔像
绍熙四年春,姜夔随张鉴至绍兴,十二月赴苏州吊唁范成大,旋回绍兴,至绍熙五年春,,在绍兴整整一年时间。期间,与张鉴、葛天民、黄长庆、苏泂等交游。又于嘉泰元年(1201)游萧山、钱清,打算游剡县未果。嘉泰三年,辛弃疾从家居江西铝山赴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姜夔与之酬唱。开禧年间,姜夔又于金陵与山阴诗人苏泂交游。前后写下诗作《陪张平甫游禹陵》、《同朴翁登卧龙山》、《次朴翁兰亭韵》、《越中仕女游春》、《项里苔梅》、《萧山》等,词有《水龙吟·黄长庆夜泛鉴湖》、《玲珑四犯·越中岁暮》、《徵招·越中山水幽远》、《汉宫春·次韵稼轩》、《汉宫春·次韵稼轩蓬莱阁》,还有歌曲《越九歌》诸作,在绍兴的文化史上留下了弥足珍贵的华章。《徵招》这首自度曲描写的就是在绍兴期间的心境。
词前小序:
越中山水幽远。予数上下西兴、钱清间,襟抱清旷。越人善为舟,卷篷方底,舟师行歌,徐徐曳之,如偃卧榻上,无动摇突兀势,以故得尽情 骋望。予欲家焉而未得,作徵招以寄兴。徵招、角招者,政和间,大晟府尝制数十曲,音节驳矣。予尝考唐田畸声律要诀云:徵与二变之调,咸非流美,故自古少徵调曲也。徵为去母调,如黄钟之徵,以黄钟为母,不用黄钟乃谐。故隋唐旧谱,不用母声,琴家无媒调、商调之类,皆徵也,亦皆具母弦而不用。其说详于予所作琴书。然黄钟以林钟为徵,住声于林钟。若不用黄钟声,便自成林钟宫矣。故大晟府徵调兼母声,一句似黄钟均,一句似林钟均,所以当时有落韵之语。予尝使人吹而听之,寄君声于臣民事物之中,清者高而亢,浊者下而遗,万宝常所谓宫离而不附者是已。因再三推寻唐谱并琴弦法而得其意。黄钟徵虽不用母声,亦不可多用变徵蕤宾、变宫应钟声。若不用黄钟而用蕤宾、应钟,即是林钟宫矣。余十一均徵调仿此。其法可谓善矣。然无清声,只可施之琴瑟,难入燕乐。故燕乐阙徵调,不必补可也。此一曲乃予昔所制,因旧曲正宫齐天乐慢前两拍是徵调,故足成之。虽兼用母声,较大晟曲为无病矣。此曲依晋史名曰黄钟下徵调,角招曰黄钟清角调。
每一个词调,都有它所归属的宫调。宫调是由七音、十二律构成的。宫、商、角、徵、羽、变宫、变徵叫做七音,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叫做十二律,七音是唱声的高低,十二律则是音阶的高下。以宫音乘十二律名曰宫;以其他六音乘十二律谓之调。宫凡十二,调凡七十二,合称八十四宫调。凡一首曲子属于何宫何调,则看其板落于何音。古人讴曲,有板眼之说,今京剧亦有之,板即强拍,眼是弱拍。板所落之音,名为煞音,煞音如为宫音,且此宫音对应于黄钟律,则为黄钟宫,馀者自可类推。唐宋燕乐,只用宫、商、徴、羽四音为煞音,用律亦仅用黄钟、太簇、姑洗、仲吕、林钟、南吕、应钟七律,故燕乐为二十八宫调。洎自南宋,则仅用十九调,是为七宫十二调。宫调与声情有关,一个词调可以入不同的宫调(因为是以文化乐,不仅宫调可以不同,旋律也可以不一样),则其表现的声情亦不相同。
《雍熙乐府》论宫调声情云:黄钟宫宜富贵缠绵,正宫宜惆怅雄壮,大石调宜风流蕴藉,小石调宜旖旎妩媚,仙吕宫宜清新绵邈,中吕宫宜高下闪赚,南吕宫宜感叹伤婉,双调健捷激枭,越调宜陶写冷笑,商调宜凄怆怨慕,林钟商调宜悲伤宛转,般涉羽调宜拾掇坑堑,歇指调宜急并虚揭,高平调宜涤荡滉漾,道宫宜飘逸清幽,宫调宜典雅沉重,角调宜呜咽悠扬。
此在两宋知音的倚声大家那里,是一个人人皆知的道理。后世填词家,不知道词的唱法(以字声行腔),就只把词当作和近体诗一样的格律诗体,也就不再注意宫调问题了。
词最早既是为了配合演唱,便于流行,其描写的情感,一般就是抒写众人之情,如北宋柳永、周邦彦,其情感往往失之于浅,正如今日的流行歌曲,尽管也有曲词雅驯,典丽精工者,然而那绝不是诗;而一旦词不再是音乐的附庸,它就有可能成为词人抒写个人情感的工具,那它就当之无愧地成为诗中的一员了。所以,词由曲子词向律词的进化,是一件很可庆幸的事。正因为此,词体才能在有宋一代大放光芒,成为与唐诗并驾齐驱的一代之文体。
潮回却过西陵浦,扁舟仅容居士。去得几何时,黍离离如此。客途今倦矣。漫赢得、一襟诗思。记忆江南,落帆沙际,此行还是。
迤逦剡中山,重相见、依依故人情味。似怨不来游,拥愁鬟十二。一丘聊复尔。也孤负、幼舆高志。水荭晚,漠漠摇烟,奈未成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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